第一百六十六章 选择 (第1/2页)
李无相站在树下,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,走到半枫珠林中选了两颗百年生的三聚顶摘了。
这东西一离开植株,光华就立即收敛,表面也渗出一层蜡,仿佛成了个蜡封的药丸。
李无相就把其中一颗服了下去。三聚顶不该这么服用,药力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,叫任何人瞧见了,都会觉得很浪费。可要把这东西炮制成丹药的步骤相当繁琐,还得选择合适的日子,他是等不得了。
但即便如此,药丸一下肚,他立即感觉到已被缝补好的金缠子表面的伤口飞速愈合,而他体内那真空九宫,也几乎在一瞬间就化去了——渗入皮囊、沁入肌肤,他体外的这一层东西开始变得更加凝聚紧实,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手拉扯着,叫他全身都绷了起来。
于是,他的肌肤似乎也变得更加敏感了。但不是对气流、草、触碰,而是对虚空之中无处不在的灵气,以及梅秋露所说的那种联系。
从前,他只能在真形教修士请神做法时才能看得到那种联系,而现在他感觉到,原来周围一切、世间万物,与灵山之间都存在那种联系,或强或弱而已。在他的印象里,灵山不再是某个神秘、遥远、缥缈的空间,不再存于阳间的“底下”或者“上面”,而是就在身边,存于万物之间。
之前他没法儿去灵山了。因为失去了与赵奇的联系,无人引路。
但现在,他在园中的夜色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随意抓住身边的某样东西与灵山之间的联系,轻轻一扯,耳畔立即听到了永不停歇的哀嚎与充斥身周的血雾——原来在棺城时,娄何在灵山之中反复进出并不需要任何技巧,而就是在修到披金霞的境界之后所形成的一种本能!
他在心里念了念赵奇的名字——按着赵奇的说法,在这种地方心念一起,就能与心中所想的产生接触。从前他还是解九宫的境界时,在灵山当中很难控制自己的想法,常会看到不想见到的怨鬼。
然而此刻他觉得自己在灵山中也能看到了——原本那血雾是在不停翻卷着的,此时李无相意识到那不是“翻卷”,而是血雾本身就是由无数丝丝缕缕的东西所绞成的,那些东西应该都对应着阳间万物,几乎无穷无尽,也在随着阳间万物状态的改变而发生变化,因此,才会觉得是血雾,才会觉得是在翻卷蠕动!
此刻他默念了赵奇的名字,立即觉察某一条血雾在自己面前变得清晰起来了,应当就是在灵山中所具象化了的那种联系。他试着以神念抓住它、本能地觉得只要轻轻一扯,就能找到赵奇。
然而下一刻,从这种联系中所传来的却是某种叫他心头猛然惊悸的气息,仿佛不是他在找赵奇,而是那边的什么东西要将他给拉过去!
李无相立即熄灭心中念头,放开这条联系。
他觉得赵奇是真出了事了……是被灵山里别的什么东西吞噬了吗?可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实在无暇分心去管赵奇了,只能等到玉轮山上的事了,先问问曾剑秋当天他们被吴蒙摄入灵山之后发生了什么再说了。
于是他退出灵山,回到了阳间。
李无相沿着原路出了院子、跳上山壁,几次纵跃攀援上去,等到了崖头再向下看时,只见底下仍是黑蒙蒙的一片。他的心里就莫名生出一种感觉——或许园子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……
地牢中光线微弱,只有从石砌的走廊转角处投进来的光亮,将将能照出人的轮廓。
程佩心仰头靠坐在潮湿阴冷的墙壁上,尽量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面。慢慢吸气时左臂伤口的疼痛就减轻了,但呼气的时候还是会疼起来,于是她尽量延长吸气的时间,等到憋得难受时才吐出去,感觉像是最回到了开始偷偷修行而不得法的时候。
就这么过了不知多久,她觉得疼痛似乎减轻了,才敢稍微挪动身子、调整一下姿势。
就是在这时候,才发现牢房的铁栅栏门边站着一个人影。她抬眼看了看,依稀辨认出那是周瑞心——如今的天心派宗主。
她就没有转头,而盯着对方隐藏在阴影中的脸,过了片刻,才冷笑一声,咬着牙说:“怎么,师兄你是来看我如今有多狼狈的么?”
阴影中的周瑞心没动,只有声音传出来:“我是看你有没有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?后悔什么?后悔我去救非儿吗?”
周瑞心摇了摇头,往旁边走开一步,似乎想要离开,但又站下了:“后悔你又做了蠢事。”
程佩心重重地呼出一口气:“要是做事不畏首畏尾就算是蠢事,那你就觉得我做的是蠢事好了。”
周瑞心沉默片刻:“唉,师妹,过了这么些年,经历了这么些事,你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劫难吗?”
程佩心低哼一声:“你用不着再来说教我。我只是运气不好,遇不到好时机。”
“你觉得是运气不好、时机不好?但你有没有想过,好时机是有的,只是你看不清,或者不耐烦等呢?”周瑞心叹了口气,“师妹,从前你或许是可以做宗主的。咱们这几个师兄弟姐妹还小的时候,谁的资质都不如你。但你迷恋上了赵傀,耽误了筑基、耽误了炼气,这事是运气不好,还是时机不对呢?”
“你闭嘴!这是我的事!不后悔!”
周瑞心摇摇头:“或许从前那些是,但这回的呢?”
程佩心的胸口急剧起伏几次:“这回我是为了自己,也是为了宗里!为了宗里去帮真形教!因为往后就连你也要仰人鼻息了!”
“为了宗里……呵呵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德阳遇到的那个李无相的事吗?天心派飞云观的掌观修为被废,你以为就凭你的几句‘不想再提’,宗门里就真不会查清楚了?”周瑞心向前走近一步,露出他的脸来,看着程佩心:“这些事我也一清二楚,为什么不去对苗义说?因为相比于你,我更懂得审时度势、懂得做事要考虑得长远一些——你在德阳驻了那么久,就没有去过市井、不懂得讨价还价的道理吗?主动送上门去,和被人捧着求着,哪种对自己更好?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